回首向来萧瑟处

那个在抑郁症里失语了一整年的女孩，终于再也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她不要美国了，她也不要那些高高在上的光环了。她跨越了海峡，一路逆着风，带着满身的血痕和破碎的灵魂，退守到了她唯一的避难所。

    “承佑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有叫他“林承佑”，没有用那种在学校里冰冷克制的语调。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带着近乎哀求的哭腔，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呢喃着这个被她冷落了一整年的名字。

    3

    林承佑悬在半空的手，最终在云林黏稠的夜色里狠狠坠落。他转过手臂，用同样的力道，甚至更重、更紧地把她反扣在怀里。

    去他妈的邮电局大叔，去他妈的孤独终老。

    这一刻，在这个满是泥土味的云林街边，这个白天被她当成隐形人、夜里被她彻底改造了身体和灵魂的男孩，终于用双臂接住了他这辈子都逃不掉的、那个最虚弱也最疯狂的女王。

    回首向来萧瑟处。

    台湾夏天的马路边，女孩死死地抱着男孩，耳边是滚烫的机车轰鸣。

    当她的眼泪浸湿了男孩沾着机油的衬衫时，她脑海里闪回的，全是那个秋天开学典礼上的阳光。那时候的他们，还没有被后来的命运碾碎，还没有变成歇斯底里的疯子。

    “学农学的同学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当年他们听了老师的话，站起身，一走就是纠缠不清的六年。

    走过了美国的黑夜，走过了流产的痛苦，走过了赛博世界的轰轰烈烈。如今，在这个充满了泥土、汗水和烟火气的台湾街头，这两个除了彼此从未牵过别人的、学农学的年轻人，终于又一次并肩站在一起，走上了真正属于他们的、具体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