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包山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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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纸晾出来,有点黄,有点糙,可厚实,糊纸马绰绰有余。她坐在石头上算账,城里一刀纸二十文,自家砍竹砸浆,雇的五个山脚后生工钱饭钱全算上,一刀不到四文,水锯一天锯的板子顶他刨十天。“本钱,”她把炭条往石头上一拍,“可降七成!” 天快黑时,她帮着往板车上搬竹篾,掌心猛的一疼,一根细刺扎进了肉里,只露个黑尖。她悄悄把手缩进袖子,一转身,正撞上谢屹低头看她那只手:“手,给我。” 他捏着她手腕拽到火堆边,按着她坐下,把她的手搁在自己膝盖上,从怀里摸出个布卷,里头插着一排小家伙什,最细一根铜针比绣花针还细,针尖弯着一点钩。木工棚里的家伙她都认得,这一卷,她一样不认识。 针尖一碰,她就嘶的抽了口凉气。“疼?” “……不疼。”针尖往里探,她又嘶了一声。 “不疼你抽什么气?” “冷。”他抬眼看她,这似曾相似的回答。他一只手托着她手背,满手的茧子又硬又糙,力气却轻得不像话。 针尖一挑,刺出来了,半寸长,尖上带着血珠。他弹进火堆,低下头,对着她掌心那个小红点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她的手指头一下蜷起来,正好蜷住了他的指尖,火堆噼啪响,谁都没动。 下山前她回头找他,他一个人又站到了木屋门口。门楣上刻着一圈花纹,像是云吧,一朵咬着一朵,像是齿轮吧,一个扣着一个,绕来绕去又回到起头,三十年风吹雨淋,刻痕还深得能塞进半个指甲盖。 谢屹伸出手,低头摸了一下那圈花纹。像摸着一件熟悉不过的童年玩具。